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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 儿


黄斌于 2016/9/24 发表在小说


我在南方的一个特区城市打工的时候,曾任一家外资制衣公司的总经理。
在南方打工的人多如蚁群,可真正能算得上人才的可谓凤毛麟角。就说我吧,我曾很长一段时间、多渠道想物色一个总经理助理、秘书什么的,但一直未能如愿。懂点技术的对管理一窍不通,懂点管理的又没有文字功底 ......找一个助手至少能当一只手用,并不是想找一个“花瓶”做摆设。
翠儿是通过特区人才网看到我们的招聘信息后慕名而来的,模样虽称不上很漂亮,可那清秀的眼眉,总给人一种很有内容的感觉。一看她的身份证,还是我家乡那个叫江汉平原北部靠汉江的地方,县与我是邻县。我考了她几个诸如技术、管理方面的问题,她都没有专业方面的知识来回答,只是自信且诚恳地说:“也许我什么都不懂,但我想您要求的这些,我不用多久都会懂的!”她浅浅的一笑:“只要您不保守。”
其实那时候我当总经理只不过三个月,应聘时我回答外方老板的话几乎和翠儿一样。“制衣技术一窍不通,我经历很丰富!”
“给你三个月试用期?”我对翠儿说。
“不!一个月。”翠儿的话和我当时一字不差,“要是不行,不用您开口我会自己离开的。”
“好!”我也和当时一样,只不过老板来的是西方式的拥抱,我对翠儿只是很轻很分寸地握了一下她纤柔的手:“祝贺你!”
翠儿的话不多,每天上班用两个小时处理完我交给她的文件,就着手学技术,一个月时间竟然掌握了公司里所有30多种款式的服装制作工艺标准和要求,而且半夜还要检查夜班工人的劳动纪律,她也替我执行了。那一段时间的成品出货出的特别顺利,我的确感觉很高兴,就连觉也睡得很香。
我提前10天任命她为总经理助理。那一天翠儿显得很高兴,非要请我撮一顿不可。酒足饭饱后,我索性叫上公司的小车司机,带着翠儿到特区的市内转了一圈。在车里,翠儿突然就沉默起来,几次欲言又止地说:“总经理,顶多再过半年,我会离开您的,不!离开这个公司。”她很歉意地看了我一眼,“您会怪我吗?”
我当时一愣的神态一定很不男人,这从翠儿怯怯的眼神中反应得出来。“人往高处走,打工嘛,就是打工……”我以为这句话我回答得很君子且很深意。
“谢谢,非常谢谢总经理的理解!”翠儿表现出的异常激动我当时以为有些太过了。“您的话很深刻,打工嘛,就是为了以后不打工!”她后半句学着我的口吻,“难怪您的散文写得那么凝重”。
“不值一提的,”在她担任总经理助理的第一天我就送过她一本我自己的散文集。别人尤其是年轻女性称道我的作品时,在心里我是很高兴的,于是我又顺着说道:“打工嘛,就是为了文学!”
“您睿智,幽默!您是我结识的男人中最真实的人。”翠儿说这话也是我在特区认识的女性中最真诚的情感流露。
“别激动,我是已婚的。”我说得轻松,但却是用心的。
“臭美,我才不想跟着文学去沉重呢!”翠儿开心得完全没把我当个总经理。
“唉,这世道看来又多了一个此生愿作商人妇的俗女子。”我趁机开了她一个玩笑。
“不好吗,到那时您来给我们写个报告文学,我们赞助您几万元,去再出个一本两本作品集,又可以去哄骗几个纯情少女……哈哈哈!”不想翠儿机智而敏捷地反击过来。
“你准备再跳几家?”玩笑也只能适可而止,我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。
“三家。”翠儿象是不假思索地随口答道。
“每家半年?”
“不,最多三个月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回家嫁作商人妇。”翠儿回答这话时,两眼闪着奇异的光。
“懂了,先祝贺你!”我善解人意地很轻也很有分寸地拍了一下她放在膝上的手。
“您真的很懂人!”翠儿的话也说得很轻很动情。
……
半年之后,翠儿就真的走了。
我知道她在此之前,已经干了三家不同性质的公司,每一家都只有三、五个月,在我这里干的已经是最长的了。每一家她都干的很出色,直到离开的最后一刻,上司们总是对她依依不舍,但她却走的很轻松。在我这里走时她的眼圈红了,但还是摆摆头毅然决然地走了。
尔后她又跳了两家公司,加起来不到一年的时间,就果真回老家嫁给了一个大她10多岁的男人,辅佐他在汉江边的县城开了一家服装厂,据说很有模样的,她们生产的服装在沿江及江汉平原一带很叫响。
翠儿离开我那个总经理助理的位置后的三个月,我也辞职跳槽到另一家大型集团公司,担任宣传部部长。那段时间我觉出了打工生活也很天高云淡,体味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,我为大海的湛蓝和深远而激动,一年的时间我发表了30多篇打工文学作品。
按原订计划我打满三年工后,也谢绝了所有好意的挽留,毅然回到了我夜夜梦着的汉江,以一个自由撰稿人的身份,重新开始了我的文学生涯。
算来邻县的翠儿和她丈夫经营的服装厂已有一年多了,闲暇时看着江水,总希望它们在流经我家门时,能带来一点有关翠儿的消息,掀起我心里的涌动,使生命不断地去激情。
    (作者系湖北省京山县作家协会会员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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