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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,娘家


晚秋于 2016/9/5 发表在散文


我家,娘家

    娘家离我家近得很,我家在十字路口东南,娘家在十字路口西北。
    父母住一百平的商品房,一楼,临河,光线好,家具少,敞亮。父母住这里十年了,除了出门买菜,饭后健身,更多的时间就伴着电视在屋内打发时光。这百多平米的角角落落,我闭上眼都能“条分缕析”。
    可是,我心里更想念曾经的我家。
    父母乃双河民,世隶耕,世纪之交顺应时代变革成了拆迁户。作别世代相传的土地,作别祖屋小院,挥一挥衣袖,不带走一片云彩。
    沿逝川溯游而上。
    那时娘家还是我家。
    最初的记忆极为模糊,依稀记得我家是一间粉墙黑瓦的小屋,有左邻有右舍,只南北墙面和屋顶属于我家。小屋前半间便是卧室,一张大床占了一半的面积,被橱尚能堂皇地立在西墙,写字台可就只能委屈地挤在门后背了。后半间是厨房兼餐厅。一灶一桌一橱,数把竹椅而已。屋顶、房梁带着神秘的漆黑,木门、泥地永远潮湿。那时的家,逼仄,阴湿,常年劳作的父母很少在家,我也连天的在家外面的空间里野。幼年,童年,混混沌沌长到八岁。
    八岁那年,造新房了。那可是家里的大事。拼拼凑凑借借,几千元钱,几个月的忙碌,换来了两间高大的新平房。对我来说,最大的喜悦便是,我有了属于自己的床!两根长凳,搁一张竹榻,拉一笼白色蚊帐,那两平米左右的空间就彻底完全地属于我了!入住第一晚,兴奋地把同村的伙伴阿静叫到我家过夜,这份喜悦太满,我独个儿吞不下也受不了。父亲还把写字台的其中一个抽屉使用权划归给我,允我爱放啥就放啥!我顿时觉得权力大过天了,可惜我那时私有财产实在有限,没积木没娃娃没玩具,实在没东西可放,又不甘心荒废空间。于是放学一路捡别致的石头,回家认真刷洗,宝贝一般让他们躺在那个属于我的抽屉。
    十五岁那年,父母在屋子的东北角给我拦了个小房间。我的地位也进一步有了质的飞跃。不必日日夜夜被父母监视,一举一动尽收父母眼底,我有机会感慨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了!十五岁,也正是自我意识觉醒的年龄,开始喜欢附庸风雅,开始喜欢追星,也开始想点小心事。于是,邀人写上一幅“天下为公”的横额,威风凛凛地张贴在北窗上方。于是乎,别人一进门便能感受屋子女主的雄心壮志,而我自己也能阿Q地壮怀激烈一番。四面墙全都糊上了蓝色墙纸,躺在床上就是天蓝蓝海蓝蓝的意境,连梦都是蓝盈盈地美。某天下午,手蘸墨水,在床头写了个大大的“雅”(现在想想都脸红),周围贴了一大堆的翁美玲刘德华张曼玉,不伦不类的爱好各种乱入。每晚临睡都会在那个塑封的小本子里写日记,还做了很多防范攻略,包括给抽屉按上一把铁锁。如今想来是些完全可以都付笑谈中的小失落小矛盾小计较,可那时不这样想,日记本和书信是绝对神圣不可侵犯的精神保险箱。站在四十岁的初夏,真想对十四五岁的自己说,傻!真正的心思怎么可能写在纸上?真正保险的不是用锁锁上,而是烂在心底。
    日记本渐渐摞高,墙纸渐渐褪色,那两间高平屋渐渐在村里越来越密集的楼群里显得低矮。我读完初中,熬完高中,上完大学,有了工作,开始恋爱,准备出嫁。
    出阁那天,我家,也就换了另一个名称,我家成了,成了——娘家。
    父母一辈子辛苦劳作,没多大建树,不曾立德立言立身,但对我的付出却是绝对的倾其所有。自己始终没改善住房,却风风光光给了我不少陪嫁,也帮着买了城里的商品房,让我做名正言顺的城里人。
柳柳2岁的时候,终于说动父母着手建房,反正院子很大,就在原住房的南面造了三间楼房。新楼房高大威武,琉璃瓦的顶,铝合金的窗,旋扭而上的楼梯。上屋梁那天,放了好久好久的鞭炮。父亲总是围着新房转,似乎还不确定如此考究的“别墅”是自己的家。每次带孩子回“娘家”,总分明感觉只有二老住,房子实在太大太大,而太大太大的房子怎么都装不下两个老人的孤独寂寞。哪怕我尽量每周回,每周呆尽量长的时间,但离开的时刻总不敢回头看还在遥望着我的父母。
    之后几度换房,我的原则只有一个,离父母家一定要近,要很近。就这样,我家在十字路口东南,     娘家在十字路口西北。
    娘家自然还是如同我家,可是,少了一味什么呢?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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